春风乍起、垂柳抽芽，清明后正是踏春赏景的好时节。从西塘古镇的华服巡游到上海豫园的汉服旅拍，从街头到景区，身着汉服打卡春色，成为春日出游新风尚，也为“春日经济”注入满满国风活力。

汉之古朴、唐之飘逸、宋之淡雅、明之端庄……汉服是对汉民族传统服饰的一种概称。“汉服热”本是兴起于21世纪初的小众爱好，近些年，已然发展成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大众风尚。据统计，山东曹县作为全国汉服重要产销基地，去年汉服销售额突破130亿元。

其实在唐、宋、明时期，汉服的特征和穿着有着不同的讲究。在大众的认知里，宋代服饰往往被贴上“保守、清雅、朴素、简约”的标签。那么，真实的宋代女装是怎样的？哪个朝代穿衣很自由？你穿的汉服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古代的汉服。

上衣下裳

黄帝的时候就有了衣裳

《周易·系辞下》中写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这句话告诉我们，在人文初祖黄帝的时候就有了衣裳，而这个衣裳，就是上衣下裳。

从结构上：“衣取象乾，居上覆物；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九家易》）；“黄帝始去皮服，为上衣以象天，为下裳以象地”（《帝王世纪》）。在黄帝的设计里，把衣与乾、与天对应，居于上位，因其有覆盖之态；把裳与坤、与地对应，居于下方，因其有包含之能。于是，衣裳之分就成了天地之分，穿这样的服装，就构成了天地人的完整关系。

从色彩上：“乾巛有文，故上衣玄、下裳黄”（《后汉书·舆服志》）。巛，读作“川”，乾巛其实就是乾坤。意思是说，黄帝设计的上衣采用了天的颜色，玄；下裳采用了地的颜色，黄。玄，幽远深邃，接近于黑色。《千字文》的第一句就是“天地玄黄”，这可以说是古人眼中的世界。古代帝王的冕服，最初的标准形制就是上衣下裳，上玄下黄。把世界穿在身上，这是何等的气魄！

男着女装

魏晋时期服饰很自由

魏晋时期儒家独尊地位被打破，道家思想构成魏晋玄学核心，名士突破服饰规范，走向以衣守礼的反面，通过服饰自由彰显精神自由。据地下出土文物及传世文献，“竹林七贤”或散首披发，不着冠帽，或以平民常用的巾子裹头，或梳起幼童、婢女的丱角髻……魏晋玄学创始人之一何晏喜修饰，好女装，《晋书·五行志》记载“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此举虽遭保守人士排斥、被傅玄讥为“服妖”，却引领了当时男着女装、女装男化的服饰时尚。此时服饰形制日趋宽松飘逸。魏晋名士喜好的大袖衫既非西汉深衣，亦非东汉袍服，虽质朴简约，却又与平民劳作服装迥异，衣料轻薄柔软，衣袖宽大夸张，极显飘逸气韵。

身上挽帔帛

到了唐代才广泛流行

唐人穿着仍然沿袭北朝末年与隋朝的风格。女装通常是三件套：裙、衫、帔，国家博物馆古代服饰研究专家孙机曾考证，唐代无论平民、贵族，这三件一般是不可或缺的。穿法很简单，将衫掖进裙腰，裙束得很高。此外，在身上挽帔帛的穿法，由南北朝兴起，但到了唐代才开始广泛流行。至于男装，不如女装那样变化多端，最流行的男装款式“圆领袍”，几乎贯穿了整个唐代。

盛唐之前，唐代女性仍然是纤瘦颀长的，初唐时期女性上衫通常是窄袖，多穿间色裙，裙腰位置很高，接近领口，妆容恬淡，整体是含蓄保守的。到了武周时期，露肤度开始增加，流行起了“袒领装”。这种弧领上衣胸口挖得极低，有的甚至是深V。

唐代人另一个流行风尚是“女着男装”。有一个关于武则天之女太平公主的故事流传甚广，它源自《新唐书》，说有一回高宗和武后办宴席，太平公主一身男装出来给父母跳了支舞。书里记载太平公主的着装是“紫袍玉带，折上巾”。还有著名的《虢国夫人游春图》，记录的是玄宗年间杨贵妃三姐虢国夫人的一次出游，多数学者认为，画中最右穿男装的那位就是虢国夫人。可以说，除了晚唐较少见到，女着男装从初唐开始一直挺流行。

内敛风骨

宋代女子穿衣不保守

不少人认为宋代服饰保守，并将其归因于程朱理学的影响。其实，这种看法既高估了理学在宋代社会的实际影响力，也片面理解了理学的核心主张。以朱熹为例，其理学思想直到南宋中后期才受到推崇，前后影响不过五十余年。而且，在穿衣理念上，朱熹倡导的是“便身”“简易”，多用“时服”，与“保守”并非同一概念。

宋代社会整体开放包容，在城市建设、经济、文化、科技等领域都有变革和发展。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女子在穿衣打扮上也求变、求新，远比我们想象中开放洒脱。她们将衫子对襟穿着，展露修长的颈线，抹胸也不再是羞于示人的内衣，而是直接外显；她们将裆裤直接外穿，省去长裙的累赘，更显轻便利落；她们创制出形制丰富的发冠，或高耸张扬，或精巧别致。这些着装方式与单品，并无拘谨保守之感，反而更添一番自在舒展的风貌。或许，在评说宋代服饰保守之前，加一句“和唐代服饰相比”，才更加稳妥、客观。

宋代后妃常服

多使用真红明黄等亮色

据《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宋史》《东京梦华录》等文献记载，宋代后妃常服多使用真红、明黄、粉红等亮色。宫廷乐舞人员为展现舞台效果，服装多以红、绯绿、紫、红黄等浓艳颜色为主。宋词中描写歌女、舞女的“石榴裙”“郁金裙”“揉蓝衫”等颜色，亦是明艳靓丽。普通女性则受身份与经济条件限制，衣着以淡色或面料本色为主。

宋代男装在形制上的一个突破是出现了交领侧开衩的背子，相比之下，背子在宋代女装中的应用更为出彩。在北宋晚期，这种直领对襟、修身窄袖、衣长及膝下、腋下开长衩的服饰成为后妃宫廷生活中流行的常服，与它相类似但身长较短的衫，同样也是直领对襟样式，狭峭的剪裁逐渐取代北宋初年继承唐制的宽袖舒垂的风格，形成了宋代女性新的衣着风尚。这种服饰的形制风格在绢本画作《瑶台步乐图》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三名贵族女子全都身着过膝的背子，看上去十分高挑纤秀。

两截穿衣

明代女性的典型装束

明代女性的典型装束是什么？除去一些礼仪性的场合，女性需要穿圆领袍、大衫这样礼服性质的外衣，明代女性最常穿着的服装款式其实非常明确，就是上身穿袄衫，下身穿裙的“两截穿衣”。

裙，形制就是火遍全国的“马面裙”，而“马面裙”是对它形象的叫法。“马面”本意是指城墙上凸出来的一个墩台，它的立面形如马面。孔府旧藏中的一件葱绿地妆花纱蟒裙是这批藏品中非常重要的一条马面裙。它上面的图案是五爪蟒龙纹，级别很高，由此可知是来自帝王的赐服。工艺上又是妆花和织金相结合，尽显奢华。葱绿的颜色和《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中女性所穿马面裙的颜色相仿，说明是当时的流行色。

明代在服饰制度上有一种始自顶层的设计——明太祖朱元璋在建国之初就上采周汉，下取唐宋，形成了大明王朝的衣冠制度，建立了一个“上下有等，贵贱有别”的严密周备的服饰等级系统。

互相接纳

清末满人服装明显汉化

清代是古代服饰变革的至暗时刻。清廷以高压手段在汉族男子中实行剃发易服政策，上身紧窄、袖口细瘦的四开裾袍服的符号功能被空前强化，接纳满人服饰成为汉人臣服的象征。与政治场域中满汉服饰对立形成对比的是，两者在民间却对流互动，回归服饰本体的审美性和实用性是其主要动因。清末满人服装明显汉化，部分汉族女性则受满人影响改变了宋代以来的缠足陋习，“大半旗装改汉装，宫袍裁作短衣裳。脚跟形式先融化，说道莲钩六寸长”，正是对民族融合带来的习尚变革的形象写照。

□知多一点

福州南宋黄昇墓 出土的女装“装饰有度”

福州南宋黄昇墓以及茶园山墓出土的女装，最能直观展现极致精工。彩绘、泥金、刺绣等工艺制成的领抹、花边工巧华美，却又用之有度，仅点缀于领抹、袖口、裙边或者接缝处。这种繁简有道、疏密得当的留白之美，既添精致，又不至张扬。

以黄昇墓中的郁金色旋裙为例，裙身由两种面料拼接，一种深色，素面无纹，一种浅色，带有山蔷薇、菊花纹样。比起唐代富丽饱满的五彩团花，宋代更偏爱缠枝花卉，且多用单色，低调雅致。裙边所镶彩绘菊花花边，不仅是装饰，更似画作完成后的勾勒提线，凸显了“骨相”，挺立了轮廓。

两座墓中其他的褙子、短衫等衣物也体现了这种“装饰有度”的理念，花边繁复精细，面料简单素雅，一张一弛，一浓一淡，让整件服饰清丽婉约又不失精巧华贵。

（综合北京青年报、三联生活周刊、人民论坛网、中国民族博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