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雪薇/文 梁展豪/图
近日,福建农林大学学生小陈捐赠的五枚弹壳,被福建革命军事馆收藏,登记为“1944年大北岭阻击战时日军使用的弹壳等”。小陈告诉记者,弹壳出自福州晋安区宦溪镇状元岭古道旁的战壕遗址。日前,海都记者与小陈重访状元岭,探寻81年前发生在状元岭古道的抗战往事。
枯叶掩战壕
古道藏着的烽火印记
福州晋安区宦溪镇状元岭,曾是福州举子北上赶考的必经之路,文脉绵延千年。而在烽火连天的抗战时期,这座扼守福州北大门的山岭,因险峻地形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福州两次沦陷,宦溪都没能幸免,1944年的大北岭阻击战更是打得惨烈。”宦溪村前党支部书记池云章的话语,揭开了古道的另一重记忆。
12月9日,记者跟随小陈,爬上通往状元岭的崎岖山道,步行十余分钟,路边陆续出现一条条长条状凹坑,形似排水沟,却在枯叶覆盖下露出垒砌的石墙——这便是81年前守军仓促挖掘的战壕。历经风雨侵蚀,多数战壕已塌陷变形,与林中树坑共存,难以辨认,唯有小陈手中的金属探测器不时发出“嘀嘀”鸣响。“这些炸碎的弹片就藏在草丛里,不借助工具根本发现不了。”小陈的话语中,满是对那段历史的敬畏。
史料记载,1944年9月,日军集结2000余兵力,在飞机和军舰掩护下进犯福州。国民党80师239团1营奉命阻击,行至降虎村时突遭日军伏击,将士们且战且退,最终在宦溪村依托山地构筑防线,与日寇展开殊死搏斗。如今山间层叠分布的战壕中,仍然保留着防炮洞、临时指挥所的痕迹,默默诉说着当年的浴血坚守。
枪弹映忠魂
装备悬殊下的殊死抵抗
小陈捐赠的弹壳中,日军“三八大盖”的弹头虽已缺损,底部三根清晰的膛线仍见证着其精良工艺,而他在山间寻获的国军“汉阳造”7.92毫米口径弹头,数量远少于日军枪弹,直观印证了当年守军的艰难处境。“当时日寇火力、兵力都占绝对优势,战士全凭着一股血气在拼。”小陈感慨道。
“据村里的老人说,当年国民党守军团部指挥部就设在一户姓钱的人家里,村里驻扎的国民党军队有四五百人。”池云章向记者讲述,为了抵抗日军,国民党军队在山里修了5个碉堡,村民们挑柴担土,帮着战士们一起修。
81年前,以239团1营营长张稚生为左翼、238团2营营长许祖义为右翼,守军将士在莲花峰阵地筑起钢铁防线。1944年10月1日凌晨,日军发起毁灭性炮击,工事尽毁,239团指挥部被围,营长张稚生及所部将士壮烈殉国;许祖义死守莲花峰主阵地,付出重大伤亡。不久,238团团长罗达时亲率一个连的步兵前来增援,将士们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直到完成阻击任务后向小北岭转移。
“很多烈士连名字都没留下。”池云章的声音带着哽咽。战斗结束后,村民们自发掩埋牺牲将士的遗体,那些无名忠魂,便与这片山岭永远相伴。如今,茂盛草木间,仍存有碉堡残垣,成为那段悲壮历史的无声见证。
将门出虎子:
集美学子屡立战功
在大北岭阻击战牺牲的最高军官为国军80师239团1营营长张稚生。他和全营官兵几乎全部壮烈牺牲。
张稚生烈士(1901—1944年)是泉州惠安县崇武人,是清乾隆年间惠安名将、“武功大夫”张勇将军的六世孙。他从小聪颖好学,20岁考入集美学校水产科专业,在校期间各科成绩均名列前茅,是该科渔航专业首批21名学生之一。
有一年,集美学校联合举行大规模的运动会,张稚生参加5000米的长跑。赛前他就感到身体不适,跑到最后一圈时已筋疲力尽,脸色发青。旁观的同学担心他坚持不了,可他硬是顶住,奋力前进,终于以第三名到达终点。从此,他勇毅的美名传遍了集美学校。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福建沿海一带受到了日寇的严重侵扰。面对强虏侵凌的深重灾难,张稚生忧愤填膺,为自己空有浑身力气,不能杀敌于国门,既违背素志,也愧对祖先而痛哭流涕。他手书岳飞的《满江红》,把它高高挂在中堂,终日吟诵以明志,发誓一定要壮志饥餐日寇肉,笑谈渴饮东洋血。1939年,他只身赴省城,谒见国民党陆军第十三补充训练处处长李良荣,面陈抗日决心。李深为他的精神所感动,便委任他为三团十二连连长,带兵抗日。
1941年4月,日寇侵占福州,该团奉命阻截,在大湖歼敌300多人。副团长郭志雄牺牲后,张稚生率领部队直捣指挥所,毙敌联队长,夺取大湖战役胜利。张稚生立一级战功。
1944年9月底,日寇再犯福州。张稚生升任80师239团1营少校营长,率领部队守卫大北岭,阻敌进犯,血战两昼夜。30日半夜,敌人增兵强攻。张营长身先士卒与敌人殊死肉搏,到10月1日(中秋节)晨壮烈牺牲,时年44岁。
与张稚生烈士同时牺牲的还有机枪一连连长何虹,也是惠安人,黄埔军校十七期十七总队步兵科毕业。
1999年10月,福建省人民政府追认张稚生为革命烈士。而今,在崇武的张勇故居,即当地人称为张府的门前墙上,张氏后人用惠安影雕的手法,将张稚生的烈士证书和抗战故事雕刻在石碑上,供后人和游客瞻仰。
(部分资料来源于集美校友总会网站、“遇见崇武”微信公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