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央视网 新华每日电讯
打开手机,刷几条短视频,大概率能看见一条养生秘籍;翻几页朋友圈,也少不了长辈们转发的健康预警。从“吃木薯助眠”到“冷冻馒头会长黄曲霉毒素”,从“量子鞋垫治关节炎”到“看照片诊断癌症”……一段时间以来,网络平台上不时出现所谓专家发布的披着“科学”外衣的短视频。那么,这些看似实用的所谓“科普”短视频,真的有科学依据吗?
内容陷阱
看似“有理有据” 实则漏洞百出
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输入“养生”“护发”等关键词,出现大量看似专业的所谓“科普”内容。这些视频的发布者打着“健康”“养生”等旗号,语气笃定地推荐各类所谓“养生妙招”,部分视频下方还标注着“涨知识”“科普一下”等词条,吸引了不少网友观看、转发。
为了博取眼球、收割流量,这些自媒体博主的所谓“科普”操作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极。有的将药品当日用品随意使用,除了推荐碘伏漱口,还宣称阿莫西林混合洗发水能让头发蓬松清爽;有的则鼓吹“食材混搭偏方”,推出香油配陈醋、艾叶加陈醋等所谓“神仙也让路”的配方,声称能解决各类身体问题。
这些看似“有理有据”的表述,实则漏洞百出。专家表示,真正的科普会标注信息来源,语言严谨,不会夸大效果。像碘伏、藿香正气水、阿莫西林这些都是药品,随意用于漱口、洗头,不仅违背了用药规范,而且很容易对身体造成伤害。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表示,比如说有结节了,需要定期去复查、要跟踪,但是因为你信了,每天都丝瓜瓤煮鸡蛋,那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延误了治疗时机,这个是特别严重的。伪科普博主的目标就是很明确的,是要流量,你是不是对健康有焦虑,对去看病有恐惧,这一下子都解决了。这些偏方如果信了,最大的好处,也就是说它没有发挥什么坏作用,如果是小病变大病,没病生出病,就得不偿失了。
贩卖焦虑
“权威包装+情感绑架”
诱导网友放下戒备选择信任
漏洞百出的伪科普之所以能轻易获得信任,并非偶然。据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统计,伪科普涉及食品安全、营养健康、农业技术等十多类主题,在科协发布的科学辟谣内容中,健康领域是重灾区,占35%左右,食品安全、饮食营养等约占30%。这些看似五花八门的“伪科普”,核心都是通过夸张的效果宣传、猎奇的内容设计,更有博主借“饮食安全”来制造焦虑,从而降低网友的辨别力、警惕性,以此来实现流量积累。
这些伪科普视频发布者往往会通过各种方式打造“权威”形象。有的穿着白大褂出镜,冒充医生、专家;有的号称国外某大学认证营养师,他们在视频中堆砌专业术语,以此来增加内容的可信度。
伪科普广泛传播的核心,在于他们掌握了“权威+术语”的虚假包装,再加上“情感绑架”的精准营销形成了合力。更关键的是,他们还精准抓住大众对于“饮食安全”的焦虑点,一步步诱导网友放下戒备、选择信任。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表示,现在吃的反季节蔬菜,一类是南方的候鸟蔬菜,那是正经的应季生长的,一类是保鲜技术存下来的冬眠蔬菜,还有一类就是大棚种植,但大棚种植并不代表一定要用很多的农药,因为大棚的环境相对封闭,防虫网一拉,好多的害虫都进不去,用的杀虫剂,往往比露天种的还会少一些。至于营养,虽然说口感上可能因为光照少一些,但核心的维生素C、矿物质、膳食纤维一点都没少。所以说,日常吃东西讲究一个度和平衡,没必要被网上一些危言耸听的流量焦虑给带偏了。
流量变现:伪科普背后的商业链条
伪科普之所以屡禁不止,主要原因在于其背后隐藏着一条完整的流量变现链条。多数伪科普视频的最终目的并非“科普”,而是通过吸引流量引流带货,推销各类产品。
一些MCN机构专门孵化“养生博主”“护发专家”等账号,通过高频发布伪科普内容、刻意营造焦虑积累流量,等账号达到一定关注度后,便对接商家开始带货,从而实现商业获利。
自媒体博主爆料:素材的爆点很多情况下就是贩卖焦虑,教辅产品贩卖的是家长焦虑,代餐产品贩卖的是身材焦虑,美妆产品贩卖的是青春焦虑,保健产品贩卖的是健康焦虑……虽然有时候看着很俗套,但是百试不爽,只要把焦虑勾出来,就能快速地激发用户的强需求,有助于即时转化。
“神药”骗局:万元“神药”实为保健品
当自媒体博主通过伪科普收割流量、赚取利润时,不少轻信的网友就成了受害者。近期,家住扬州的马女士遇到一件烦心事,此前在网上关注了一位自称“孙老师”的博主,对方声称售卖的“高级药品”能治疗她的肺部疾病和失眠焦虑等问题。深信不疑的马女士先后花费16000多元购买并服用,却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当她想要退药时,对方却始终拒接电话。
意识到可能被骗后,马女士立刻报警,民警第一时间上门了解情况。在仔细查看产品说明后,民警发现这款所谓的“高档药品”其实就是普通保健品,包装上仅标注了“健脾益肺”等模糊功效,并无任何治疗功效说明。
扬州市公安局邗上派出所民警冯晓宇表示,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健品,但是对方卖了她16000元的价格,我们怀疑马女士被骗了。
经民警核实,这款保健品的市场售价每盒仅100多元,与“孙老师”的售卖价格相差百倍。在经销商的协助下,民警成功联系上了所谓的“孙老师”,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对方最终将16000元全额退还给了马女士。
破局:网络平台应承担监管责任
在伪科普带货的灰色链条中,这些并非个例。针对网络平台伪科普泛滥的问题,专家指出,网络平台作为信息传播的重要载体需要承担起更多相应的监管责任,而利用伪科普牟利的自媒体博主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认为,按照我们国家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需要向消费者提供真实信息,不能够用一些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信息来带货,以伪科学的名义提供的这些商品,本质上来说,都属于不提供真实信息的情形。同时,它也会落入我们国家广告法当中的虚假广告的规制范围,广告主需要和经营者以及信息的发布者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情节严重的时候,也会纳入到我们国家刑法的规制范围,如果数额较大,还会构成诈骗罪,以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除了监管发力和平台担责,提高公众的辨别能力也至关重要,要通过权威的机构或者媒体提高自身的科学知识和健康知识,只有这样才不容易上当受骗。
观点:治理“伪科普”要靠真措施
“伪科普”的危害不止于欺骗,不仅使消费者遭受经济损失,还可能耽误治疗时机,危及生命健康。治理“伪科普”乱象,仅靠公众提高警惕远远不够,必须依靠切实的制度约束。网络平台作为信息传播的主要渠道,应当落实主体责任,加强对账号资质和内容真实性的审核,对利用“伪科普”引流带货的行为实行“一键熔断”。目前,上海等地已开始探索建立“健康科普负面清单”,明确禁止以科普形式变相推广产品,相关做法值得推广。监管部门更应加大执法力度,对跨专业带货、虚假宣传等行为“露头就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广告法等规定,追究“伪科普”带货相关方的连带责任;公众也要提升辨别能力,警惕来源不明、专家信息模糊的科普内容,不迷信“土方治大病”;相关部门和媒体还需加大真科普的传播力度,用专业、易懂的内容填补信息空白。说到底,整治“伪科普”乱象既是一场对流量逐利行为的阻击战,也是净化网络生态的持久战。只有平台尽责、监管发力、公众自觉,形成多方治理合力,才能让真科学驱散“伪科普”的迷雾,还网络科普一片清朗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