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梁展豪 文/图

“天空很辽阔，我们一起飞。”闽侯县实验小学关口校区的航空航天实验室墙上，醒目地写着这句话。73岁的高宪农蹲在这行字下方，双手扶着一架翼展近两米的航模。他眯起眼，检查螺旋桨的松紧，调试机翼舵量。他仔细检查着每架航模，为13日的训练做准备。没人会想到，这位被学生唤作“高爷爷”的老人，教过语文、数学、音乐……而他却有一个“飞天梦”。这个梦想始于1962年——一个福州闽侯乡村少年拆开一台矿石收音机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大人所说的“唱歌的小人”。

“盒子里没有小人，但有声音”

高宪农9岁那年，上小学三年级。一位华侨带回一台矿石收音机，全村轰动。

“能从盒子里听到人说话、唱戏，我们都觉得神奇。”大人们哄孩子说，“里面有小人在唱歌跳舞。”高宪农信了。

趁大人不注意，他偷偷拆开了盒子。没有小人，只有一堆看不懂的元件和电池。但他听到了声音——微弱却清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一刻，他喜欢上了无线电这门技术。

从此，他成了村中无线电兴趣小组的“编外成员”。看到上初中的哥哥姐姐们组装矿石收音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他默默记下每一步。后来，姐夫为他带回一台矿石收音机，他如获至宝。

为了了解收音机的构成，他开始翻阅书籍；为了提高音量，他一遍遍调试那台娇贵的机器，跟着高年级的学生学习无线电知识。学习组装没有电烙铁，他就用烧红的木炭自制“火烙铁”焊接，用木炭烙铁焊出第一架单管收音机，“不为别的，就为热爱”。

这份对“看不见的声音”的执着，在他心里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步行20公里买零件，一架航模飞起来

高中毕业后，凭借对电子元器件的熟悉，高宪农开始为乡亲们修理各种电器，随后他考入福州师范学校闽侯分校。1978年，学校组建兴趣小组，将“无线电兴趣小组”与“航空航天模型小组”合并。本就精通无线电的高宪农，开始自学航空理论，手绘图纸、拼接木片，着手制作无线电遥控靶机模型，利用处理品的电子元器件组装航模遥控器。

买不起正品电子元件，他就从村里步行约20公里到解放大桥旁的百货商店，买便宜的处理品。“参数差一点没关系，我们要求不高，能用就行。”轮子是用废弃拖鞋的泡沫剪成的，机翼是杉木条糊纸做的……经过几次的飞行失败，在次年终于取得成功。学校组队开始为闽侯县各中小学做航模表演，受到师生的热烈欢迎。 贴钱也要上的自然课

从师范学校毕业后，高宪农被分配到闽侯县荆溪中心小学任教，后调回家乡桐口小学。尽管教的是语文、数学、自然等课程，但他从未放弃心中的“科技梦”。他把自然课变成了生动的科普课堂，带着学生一起做航模。所有耗材、设备，几乎都由他自掏腰包。

“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我靠给大公司维修设备，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元。”白天上课，晚上修对讲机、音响、家用电器——他什么都能修。而挣来的钱，一分不留，全投进了航模设备。

“到现在，大概贴进去一百多万吧。”家人虽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支持。他生活极其简朴：房子是舅舅资助盖的，自己却把毕生积蓄换成了实验室里琳琅满目的设备，和一架架能飞上天的模型。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我小时候想看一本科技书都找不到，现在的孩子有这个条件，我不想他们错过。”

让孩子的目光望向天空

高宪农的坚持，慢慢结出了果子。他的教案被编写成了闽侯县第一本小学航天科普校本教材《青少年航空航天模型制作及放飞》。他培养的首届福建理工大学（原福建工程学院）学生，有的进入大疆无人机深圳总公司技术开发部成为技术骨干，有的自主创业在福州创办无人机生产公司，有的就职于全国各地的无人机公司。

高宪农表示，最近在深度开展培养中小学的航空航天模型的专长老师，已经初见成效。已有老师仅用半年就能够独立制作和飞行纸飞机和歼十KT板飞机。

2020年，高宪农获评“福建省十佳科学传播人物”，被全省科技教师尊称为“航空科普教头”。他最珍视的，是杨利伟曾对他说的一句话：“希望你培养的学生，将来能成为我的战友。”

如今，他仍开着一辆旧车，载着沉重的设备，奔波于福建各地的中小学。每次表演结束，总有孩子围上来问：“高爷爷，这飞机能飞多高？”

他总是笑着回答：“理论上，只要动力够，它能一直飞，飞到星星旁边。”

而在他心里，真正的高度，从来不是飞行的极限，而是点燃了多少双仰望星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