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日锦 林良标 通讯员 陈秋红 游雯星 文/图

3月5日，惠安崇武西华村92岁的曾恨老人安详离世。知道“曾恨”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太多，但提到矗立于西沙湾，被称为“天下第一庙”的解放军烈士庙，却闻名遐迩。庙里供奉的是70多年前，为救群众而牺牲的20多名解放军战士。曾恨老人用一生诠释了对这些烈士深深的爱。

为保护劳作的群众，24名解放军战士牺牲

曾恨本名曾阿兴，是一名新加坡归侨。

1949年9月17日，惠安崇武西沙湾畔。突然，天空中传来轰鸣声，敌机俯冲而来。当时，周边到处都是劳作的民众。

正在西沙湾驻训的解放军第十兵团某部官兵，原本已在掩体中隐蔽。但他们发现，如果不开枪吸引敌机，在附近劳作的百姓就会遭殃。指挥员当机立断：“对空射击，把火力引过来！”

机枪响了，敌机果然掉转方向，向开枪的地方俯冲扫射。

硝烟散去，群众安然无恙，24名年轻官兵却长眠于此。

曾阿兴的孙子张凯告诉记者，那一年，曾阿兴14岁，从那时起，她对解放军舍己守护百姓的那份感情和崇敬便刻在骨子里。后来，她改名“曾恨”，决心要一辈子守护解放军的这份恩情。

变卖家当，只为给他们“一个家”

乡亲们和部队一起，把24位烈士安葬在西沙湾畔，并在墓旁建起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屋，安放烈士灵位。

从那以后，曾恨总会去小屋祭拜。她总觉得，这些牺牲的战士太年轻了，有的才十七八岁，连名字都没留下。曾恨后来回忆，“我就想，能不能给他们建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1993年，58岁的曾恨下定决心：建一座庙，供奉这些解放军烈士。

她变卖了所有家当——首饰、家具，甚至母亲留下的遗物，东拼西凑只筹到6万元钱。这点钱，建庙远远不够。

消息传开，崇武镇的乡亲们坐不住了。10元、20元、100元……父老乡亲纷纷自发捐款，短短半年，筹了60多万元。在当地政府和乡亲们的支持下，她的心愿得以落地。

开工后，年近六旬的曾恨日夜守在工地。白天监工，晚上看守建材，三年如一日。1996年，“解放军廿七君庙”竣工。她把另外3位其他年代在西沙湾牺牲的烈士也塑了像，一并请进庙里。27尊塑像，整整齐齐，身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

那天，曾恨老人对着塑像，心里默默地说：“你们有家了。”

1998年，烈士生前所属部队送来一块匾额，上书：“天下第一庙”。

原来，这支部队正是开国上将叶飞当年的下属，叶将军的女儿听闻曾恨老人为烈士建庙的事迹，将此事告诉了叶飞将军，叶飞将军感动不已，挥笔题词：“为了人民，死得光荣。”他对女儿说：“人民有情！”央视播出的纪录片《叶飞》里，记录了这段往事。

万里寻亲，送烈士“回家”

庙建成了，慕名前来祭奠的市民、游客越来越多，曾恨却觉得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这些牺牲的战士，他们从哪里来？家里还有没有亲人？半个世纪过去了，亲人们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帮烈士寻亲”的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

十几年前，一位部队首长来庙里祭拜，曾恨第一次郑重地提出了这个想法。后来，在惠安及各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努力和热心人士的帮助下，信息一条条汇集，这些战士主要来自山东、安徽、江西等地。

那时曾恨已年过八旬，腿脚不便，为烈士寻亲的任务就落到了孙子张凯头上。张凯先后奔赴山东平原县、安徽、江西等地，跑当地的退役军人事务局，查档案、对信息。每核实一位烈士的信息，曾恨就催着孙子：“快去告诉他们的亲人，让他们来惠安看一看。”

张凯回忆，当时奶奶和他说：“当初他们来到这里守护一方平安，没有亲人在身旁。现在就是希望他们的亲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能够来这里探望。”

山东籍一位烈士的亲属来庙里祭拜那天，在塑像前哭了很久。曾恨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地擦眼泪。

目前，已经有7位烈士找到了亲人。

惠女认定的事，一辈子都会坚持

2012年1月，曾恨被授予“爱国拥军模范”荣誉称号。

有人问她：“你叫曾恨，恨的是什么？”她说：“恨战争，恨敌人。”来者又问：“那你爱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庙里那些塑像。

张凯告诉记者，奶奶年轻时，还参加过惠女水库建设，和无数惠安姐妹一起挑土抬石、肩挑背扛。有人问：“惠女精神是什么？”她说：“不怕艰苦，乐于奉献，有家国情怀。”

也许在她心里，解放军和惠安女，本就有相通的地方——都是不惧艰险，都是甘于奉献，都是认准了一件事，就做一辈子。

张凯说，奶奶离世前交代后人，清明、月半、春节等年节以及解放军战士牺牲的日子，都要安排祭拜。

西沙湾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拥军爱民的故事和精神一直在这里延续。张凯说，他们一家人会把奶奶的这份守护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