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林涓/文 受访者供图
在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智慧大道104号，福建福耀科技大学（以下简称“福耀科技大学”）的现代建筑群静静矗立。很难想象，四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村庄。从村庄到学府，钢筋水泥的拔节生长背后，藏着一位八旬老人的执着坚守——他就是福耀科技大学理事会理事长曹德旺。这位从福建福清走出的实干家，曾将18人的乡镇玻璃作坊打造成全球汽车玻璃行业领军企业；年过七旬，又通过其创办的河仁慈善基金会捐资百亿元，跨界成为慈善办大学探路者。
有人劝他，何必这么操劳，他却有着自己的坚持：“不管是做玻璃，还是办教育，都是该为国家做的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极致。”一句话道尽初心：四十年前造玻璃，是为了打破国外垄断，让国家有“面子”；四十年后办大学，是为了培育实干人才，让国家有“里子”。
“一辈子把一块玻璃做好就够了”
1983年，曹德旺接手福清高山镇一家濒临倒闭的小玻璃作坊，18名员工、老旧设备，连一条完整的生产线都凑不齐。那时的国内汽车玻璃市场，完全被进口产品垄断，一块玻璃售价高达几千元，对普通家庭而言，修车换玻璃堪称“天价开销”。
“外国人能做的，我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做？”反复叩问自己后，对“一块玻璃也要仰人鼻息”的不甘，让曹德旺下决心：要让中国人用上自己造的汽车玻璃。
“我的专业就是做玻璃，一辈子把一块玻璃做好就够了。”那时，没有成熟技术，曹德旺就带着师傅们没日没夜钻研，一次次试验、一次次改进；没有稳定市场，他就背着样品走遍全国各地拓荒；面对国际市场的打压，他迎难而上打响中国品牌。
“企业的根永远在国家，国家好，企业才能好。”他始终坚信。这份与国家命运相联系的使命感，让福耀穿越了市场变化的周期，最终改变了汽车玻璃全球行业的格局，成为中国制造业走向全球的一张名片。如今其汽车玻璃全球市场份额达34%，成为名副其实的行业第一，产品成为奔驰、宝马、奥迪、丰田、福特等全球汽车品牌的核心供应商，被称作“全球汽车的眼睛与耳朵”，更成为世界了解中国精神与文化的一扇窗口。
“办大学比做企业难，但这件事关乎国家未来”
功成名就后，曹德旺没有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家国未来。“一些大学毕业生到企业还要训练一两年才能上手，国家高质量发展需要能落地干事的人才。”于是，年近八旬的他做出决定：由河仁慈善基金会捐资100亿元，创办非营利性质的福耀科技大学。
2021年，福耀科技大学正式动工，这片村庄从此成了曹德旺的新“战场”。他说，办学的专业事交给校长王树国团队，自己只管“建大楼”和“筹资金”，可这份“管”，却“管”得拼劲十足、细致入微。动工初期恰逢新冠疫情高峰期，工地封闭管理，没有停工，连他的专职驾驶员都感染休息时，75岁的曹德旺二话不说，自己顶了上来：“不用他们开了，我自己开。”
学校建设期间，凌晨4点天蒙蒙亮时，工地上的工人就能看到曹德旺的身影。遇到瓢泼大雨时，他撑着伞，同行团队的员工搀扶着他，一深一浅地踩着砾石，查看工地的现场情况；夜深人静，他仍然坐在简陋的办公室和施工队敲定细节，“这个位置不能做人行道，这样画蛇添足，又花我的钱，又不好看”，“往外面一点，往外面一点”。烈日当空，他就站在工地上，反复叮嘱着工人。水沟排到哪里、人行道做在哪里，每一个施工细节他都亲自把关。
“除了吃饭和休息，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个项目建设上。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花的钱绝不能浪费。”福耀科技大学建设项目副总指挥王俊璇说，“曹总的工作风格就是快落地、快确认，确认完发现问题，就快速调整。比如学校的博物馆，我们曾经把整栋楼旋转了90度，一个晚上就定了决策，当天就落地执行。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学校从奠基到拿到产权，只用了20多个月的时间，这在高校建设里，算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每天来工地，不是为了监督谁，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我是认真的。”曹德旺的较真，换来了“又好又省”的建设成果。目前学校累计投入建设资金43亿元，折算下来每平方米成本不到4000元。这一数字让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惊叹不已：“我当年在西安建校园，每平方米成本近5000元已算极致，没想到曹先生能做到更好更省。”
建校路上，质疑声从未停歇。“外行办教育能成吗？”“100亿办大学不够吧”……面对这些声音，曹德旺全然不理会，只是埋头干。“踏踏实实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他说，“办大学比做企业难，但这件事关乎国家未来，再难也要努力去做。”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人活着就要做事情才有意义”
“敬天爱人，止于至善”是福耀科技大学的校训，这也是曹德旺一生的处世准则。“做人先修心，做事先做人，不管有多少财富，心里都要装着别人，装着家国。”他常说，自己一辈子挣钱有章法，花钱有分寸，“这辈子挣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自己，就是想在有生之年通过慈善把这些钱再还给社会”。
“我要去请最好的大师来当校长，我要培养出很多很多‘曹德旺’。”曹德旺说，外国人总说我们中国的留学生动手能力弱、表达能力不足，团队精神和创新意识有待提高，“国外很多名校都是企业家创办的，我作为中国的企业家，也应该站出来做这件事，而且我们要做得比他们更好”。
作为全国性非公募基金会，河仁慈善基金会由曹德旺于2011年发起设立，专注公益慈善事业，此次全额承担福耀科技大学办学资金，确保学校非营利、公益性办学定位。如今，福耀科技大学已正式开学，曹德旺的忙碌却丝毫未减，为学校的长远发展谋划。
在王树国眼中，曹德旺的智慧，是“把个人事业和国家发展命脉结合起来的大智慧”。而这份“结合”，就体现在教育事业上。如今福耀科技大学正按照“高起点、小而精、研究型、国际化”的办学定位，积极探索“产学研深度融合”，着重培养国家发展和产业升级急需的拔尖创新人才。福耀科技大学智造与未来技术学院院长沈卫明说：“曹德旺先生是带动了其他的企业家来做同样的事，未来，中国的教育就不一样了。”这一办学理念，现在也有了新的成果：智造与未来技术学院与企业合作共建生产线，于今年3月投产，研发出的产品市场前景广阔。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人活着就要做事情才有意义，是为了国家真正的强大往前推，让中国人能够有话语权，这就是报国为民的心愿。”每天早晨7点，曹德旺的身影依旧准时出现在福耀科技大学。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沉稳有力。这条路还很长，福耀科技大学未来还面临很多未知的挑战，但曹德旺的态度是：“我只管把地基打牢，后人自然知道怎么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