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宋晖 毛朝青 文/图

通讯员 吴雪薇 程铭茜 郭南清

今年3月，81岁的美国人程高登（Gordon Trimble）与太太再次来到福州，为不久之后美国普吉湾大学师生到访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做准备。宽松的有领花衬衫，牛仔大檐帽，还是那一身热烈的“夏威夷风”，还是那一双永远笑眯眯的眼睛。

“跨越8000多公里，航程超20小时，81岁了，您累吗？”面对记者的问候，程高登回答：“如果你还想着在明天做点儿你觉得有意义的事儿，那怎么会累呢，因为那件事儿让我们年轻。”这位“八旬青年”半生奔走，将自己的热情倾注在了中美民间交流上，在两国的年轻人间，打开了一扇窗。程高登说：“促进理解的关键，在于亲身经历，作为美国人，我会发现一个与想象不同且美好的中国。”

一个美国家族与福建的百年情缘

程高登记得小时候在家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三足器物，他便拿去问学校图书馆的老师，老师告诉他，“那是中国的‘香炉’。”这是他的父亲程闽岱从福建带回美国的，程高登拿这只香炉来养他的宠物青蛙。那时候，他觉得这事太酷了，但他的同学却丝毫无感，这让他有些沮丧。

程高登与中国、与福建这片土地的真正连接，源自他的家族。一个多世纪前，他的曾姑婆程吕底亚来到中国，在福州创办了华英女学堂，此后更名为华南女子文理学院，这便是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的前身。从那时起，他们家族与福建的情缘便不曾中断。

“我的祖父曾在延平经营过一家医院，我的父亲出生在福建古田，那里是闽江上游，后来也是在南平长大。”但“中国”是什么？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很难用最准确的语言向美国朋友描述。

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后，作为经济学专家的程高登在夏威夷迎来了中国贸易代表团，那一次他知道了泉州、厦门等更多的中国城市。那时，日渐老去的父亲极渴望回到他生长过的地方再看一看。

当时的中国，在西方视角中，仍有不少负面印象，因此亲友们对父子俩的中国之行并不支持。经过慎重考量，上个世纪80年代末，程高登与父亲程闽岱还是决定前往福建，同行的还有程高登的妻子程索尼娅。

通关时，父子俩向海关工作人员说自己是“归国华人”，这反遭到海关工作人员的怀疑。程高登的妻子（注：程索尼娅有一半漳州血统）“急中生智”说了一句闽南话：“我回来看我哥。”语言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让程氏一家顺利盖章通行。

为期十天的中国之行里，他们重游了南平故地，走过厦门、漳州、福州等六座城市，参观了博物馆，上了祖父曾经在夏天常去小住的鼓岭……“中国人非常真诚、淳朴，他们对你充满好奇，也渴望交流。”在与中国人面对面的交流里，程高登感受到人与人的连接正建立起来，而对中国的了解也变得更有温度。

这次旅行，程高登看到了工程队在骄阳下运石筑路。几天之后当他返回时，那条路已经往前推进了两公里多。在此后的二十年里，程高登有了更多的机会来到中国，从近乎“徒手筑路”到如今的智慧交通，每一次来到中国，他总能看到中国的新发展，这极为打动他：“永远追逐在技术前沿的中国是最令人着迷的。”

在福州任教二十年，他分文不取

2005年，程高登决定继续曾姑婆程吕底亚的教育事业，他来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成为这里的一位普通教师。每年，他都会在福州停留几个月完成他的教学任务，他在这里任教更是分文不取。

程高登在学校开设多门应用性英文课程，希望学生们能看到自我的价值，勇于尝试新事物，快速融入环境。相比于“老师”，程高登更愿意称自己为“陪练”。每堂课他总站在门口，用英文向学生们一一问好。有表达不流畅者，他便耐心地鼓励学生重来。不去灌输，而是鼓励学生自由表达，是他的授课方式。有一位名叫艾达的学生，总是积极回答课堂提问，但程高登完全听不懂，他却没有说破。三四个月后，艾达的口语显著进展，也在期末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程高登认为，是“允许尝试”的体验氛围，让课堂获得了更多突破。

从2005年至今，程氏家族已累计捐资达400万元人民币，促成了美国普吉湾大学与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福建师范大学之间的长期交流合作。在程高登的资助下，普吉湾大学共有20位毕业生，先后来到中国担任英语口语教师，8位中国师生到美国访学或交流。

他希望用这样面对面的方式，增进两国之间的民间交流，不断加深着美国年轻人对福州、福建以及对中国的理解与认识，也把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介绍到美国。

“最真诚的交流就是手握着手”

程高登说，“我能做的，是建议你亲自来到中国感受一下。这件事或许不会改变世界，它也许真的很微小。”程高登多次带领美国学生来到中国，美国女孩们看到了中国女孩的学习有多专注。程高登说，“你可能会喜欢上一些东西，可能会对不同的事物感到惊讶……每个人的体验都是不同的。她们中的许多人现在都喜欢上了学习中文。”81岁的程高登仍在为促进两国的交流而奔走。4月份，程高登创办的第三届“高登的友谊午餐”将在鼓岭举办，这一次他的儿子也将来到鼓岭，“我们家族会继续坚持下去，以祖父程闽岱名字命名的‘鼓岭情谊奖学金’计划或许还会再延续二十年。”

程高登最喜欢的中国寓言故事是愚公移山，他常自比“愚公”，愚公移山是为开山辟路，而他也用家族的百年和个人的半生，去搬走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最真诚的交流就是握手，然后彼此专注着对方的眼睛，敞开心扉，用心去理解对方所表达的想法，这就是连接的开始。”

他的夫人程索尼娅说，“我的先生就像个少年一样，热爱中国。”夫妇俩在中国有很多年轻的朋友，他们喜欢这里的人，即使背景不同，但他们彼此理解。“这么多年，我知道，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