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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书院:穿越千年 书香不息

朱熹园内景(福建日报/图)

鳌峰书院新址(福建日报/图)

《礼记》有言:“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书院,是中国古代独具特色的教育机构,肇始于唐,兴盛于宋,沿袭至元明清,穿越千年风雨,弦歌不辍。在中国书院版图中,福建书院地位独特。有学者形容,福建书院“历史链条完整,且书院数量众多,属于书院发达地区”。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特征,不仅塑造了山川秀美的自然景观,更深刻影响了古代书院的分布与学风。武夷山脉的幽静深邃与闽江流域的水运便利,催生了以武夷精舍、鳌峰书院为代表的书院集群。宋代以来,朱熹等理学家以闽北书院为基地,构建了影响深远的“闽学”体系;晚明至清代,福建书院再度复兴,从山林走向都市,更成为联结闽台的文化桥梁。

全民阅读活动周刚刚过去,全省全民阅读氛围浓厚。那么,古代的书院在今天意味着什么?今天我们就一起来溯源福建书院。

拓荒启智

福建书院的萌芽 或可追溯至南朝

八闽大地,文脉悠悠,千年书院,星罗棋布。

西晋末年,永嘉之乱带来中原八姓入闽,也带来福建教育的启蒙星火。唐五代时期,随着中原汉人大举南迁,福建经济文化渐次兴盛,书院开始萌芽。山岭纵横、溪流交错的地理环境,使福建既远离中原战乱,又得山海滋养,成为文脉存续的天然港湾。两宋时期,福建以文教昌盛得享“海滨邹鲁”之誉,朱熹长期的讲学授徒活动更直接推动了书院建设。

书院起自何时?学术界一般公认:书院制度滥觞于唐代中叶。而在福建,书院的萌芽或可追溯至更早。

莆田市区西南隅,广化寺内新复原的湖山书堂静静矗立。据《八闽通志》记载,南朝梁陈时期(502—589年),河南郑氏后裔郑露、郑庄、郑淑三兄弟迁莆田南山定居,创建湖山书堂,教读子弟,开创莆田文化教育之先河,史称“开莆来学”。历经传承,这片讲学之地逐步发展为南湖书院,当地视其有启蒙之功,让莆田成为“文献名邦”,此后千余年人才辈出。

唐末五代,战事频繁、官学衰微,士大夫择山林名胜之地筑屋建房,或研究学问,或聚徒讲学,这便是书院的原始形态。此时福建书院渐成气候,呈现多元面孔:包括以教育家族子弟为核心的家塾型书院、儒者隐居读书的书院等。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当数松洲书院——福建首个有明确文献记载的书院。

漳州市芗城区浦南镇松洲村,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创建的松洲书院坐落于此。历史上书院先建,后增建威惠庙,如今仍能看到“前庙后院”的独特建筑风格。“朝佩堂”上,“导乡民于礼乐,开士子之茅塞”的对联,彰显了书院的教育理念。

创建者陈珦是平定闽南之乱的名将陈元光之子。他深知闽南民风剽悍、文化未开,遂以书院为据点开启边地教化。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邓洪波认为,松洲书院教学形式多样,既有针对士民的社会教育,又有聚徒授业的专门教学,教授方法侧重启发,被认为是我国第一所教学功能比较齐全的书院。

理学传芳

朱子带动福建书院 繁荣兴盛

北宋时期,理学兴起。福建书院数量尚不多,但从事理学研究与传播已成趋势。

南宋时期,随着政治中心南移,理学向南传播。旷世大儒朱熹在闽北创办书院、讲学,推动理学兴盛,书院与理学的结合更加紧密——朱子及门人创办书院,问道切磋,著述讲学,流布理学;理学借由书院扎根生长,播撒四方。

武夷山市五夫镇,相传为朱熹手植的古樟树历经860余年风雨仍枝繁叶茂,恰似朱子理学思想的生命力。复建后的紫阳书堂前,半亩方塘水波潋滟,石壁上刻有《观书有感》——“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里不仅是朱熹的居所,更是他早期讲学的‘准书院’,朱子理学在此初现端倪。”武夷山朱子学校老师张贵龙介绍,“紫阳书堂规模虽小,却吸引了蔡元定、黄榦等一批早期门人从学。朱熹在此完成《论语要义》《孟子集解》等多部著作,使书院功能从授徒讲学延伸到研究著述。”

在中国书院发展史上,朱熹被后世学者冠以“书院之子”的美誉。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朱熹在知南康军任上修复了白鹿洞书院,取圣贤教人为学之大端揭示于门楣,成《白鹿洞书院揭示》,以“五教之目”“为学之序”“修身处事接物之要”确立了古代书院教育的理学纲领,被视作“中国历史上最早校训”。

十余年后,朱熹定居福建建阳考亭,创建考亭书院,将教育理念从纲领确立推向成熟实践,形成影响深远的“考亭学派”,铸就闽学之源,完成了朱子理学教育体系的最终建构。就此,理学精神在八闽大地生根铸魂,绵延千年。

从南宋绍熙三年至庆元六年(1200年)逝世,朱熹大部分时间在此讲学授徒。来自闽、赣、浙、皖、苏、湘、粤等地的弟子聚集于此,培养出蔡元定、黄榦等262位核心弟子,中国理学史上著名的“考亭学派”由此形成并走向成熟。

与此同时,福建书院的建设也繁荣起来。南宋福建书院从北宋的3所激增至57所,闽北书院占全闽半数以上,“州有州学、县有县学、乡有书院”的教育格局逐渐形成,福建从此成为“海滨邹鲁”,文脉绵延至今。

思潮激荡

百家争鸣自不穷

明清两代,福建书院历经沉寂与复兴、交锋与融合,从山林走向都市,从私学汇入官学,形成了一条独特的文化脉络。

在皇权规制与思潮涌动的夹缝中,明代的福建书院走过了一段从沉寂到复兴的跌宕历程。

明初,洪武皇帝颁布“科举必由学校”之制,将官学打造为人才选拔的唯一正统渠道,作为私学的书院则被严格限制。“这意味着,国家将教育资源和上升通道全部收归官方体系。”著名书院研究学者方彦寿告诉记者,当时,福建书院数量锐减,幸存者沦为科举备考附庸,陷入百余年沉寂。

明代中叶,转机伴随危机而来。这一时期,福建书院数量激增,远超宋元总和,成为学术交流的核心阵地。福州的共学书院就是在此背景下产生的。

福州鳌峰坊内,福州教育学院第二附属小学的一角,林木葱茏,假山错落。一座古朴的亭阁掩映其间,亭柱镌刻着林则徐的名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里便是清代福建最高学府鳌峰书院的旧址,它见证了福建书院的重心从山林走向都市的变迁。

而据《泉州府志》记载,明代中后期,泉州新建20所书院,还对宋元所建书院进行修葺、重建或扩建,成为全闽书院发展核心与学术争鸣前沿。从唐末的星火初燃,到宋元的燎原鼎盛,再到明清的薪火相传,泉州书院走过了千年风雨。宋元时期,泉州的书院数量激增、规模扩大,名家云集、学风鼎盛,成为全国书院发展的标杆地之一。在宋、元、明时期,欧阳书院、温陵书院、小山书院、石井书院并称当时泉州“四大书院”,其以独特的讲学模式、开放的学术风气、深厚的育人底蕴,成为泉州书院史上的标杆与典范,撑起了“泉郡学甲于天下”的底气。

制度创新同样留下了深刻印记,泉州古城的正音书院便是一例。“‘正音’,顾名思义,便是校正语音、推广官话。”泉州文旅集团讲解员杨成龙介绍,雍正七年(1729年),朝廷为消除闽粤士子的乡音交流障碍,在福建各府州县设立108所正音书院,推广官话,这些虽为短期官话培训班,却成为书院官学化进程中的特殊探索。

文脉不断

为有源头活水来

在南平市朱子文化研究会会长林文志的眼中,朱子文化是可以流淌于当下、滋养现代心灵的活水,而考亭书院则进一步助力朱子文化变得可感可触、可亲可近。

2019年秋,考亭书院重建工程全面竣工并对外开放,总占地面积300亩。书院的重建并非只是物理空间的修复,更是功能与意义的再赋予——道原堂的讲学声与研学团队的讨论声交织,集成殿的祭祀礼与文创市集的烟火气相融,古老文脉在当代焕新。

近年来,全省各地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修复、重建了包括松洲书院、金沙书院、小山丛竹书院、步云书院、鳌峰书院、蓝田书院等在内的一些老书院重焕生机。同时,还有筼筜书院、莆阳书院、闽南书院、龙泉书院等一批现代书院拔地而起。

“书院作为传统文化的象征,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它们不仅是文化遗产,更是现代社会进行文化创新的重要资源。”福建省图书馆馆长、正谊书院院长叶建勤说。

重修开院10多年,正谊书院共举办国学讲座、体验活动、文化展览、文化交流等1700余场次,品牌活动线上关注量逾千万人次。

读书起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循理保家之本。正是因为有了书院精神的滋养,中华文化才会绵延不绝,生生不息,自信从容。

(福建日报、闽北日报、福州微文明、泉州发布、清新福建、文旅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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