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史话 上一版 下一版  

谁在夏天没苦硬吃苦?

5月21日将迎来小满节气。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八个节气,也是夏季的第二个节气。

小满时节,炎炎夏日即将正式登场。俗话说“小满吃苦,胜似进补”,古人应对苦夏的方法,是“以苦治苦”,以苦瓜、苦菜等清火食材,祛湿健脾。

它曾是观赏的

“锦荔枝”

一到夏天,很多福建人家中的餐桌上,都静静摆放着一盘青翠欲滴的苦瓜,清苦的香气驱散着夏日的燥热。

原产于东南亚热带的苦瓜,约在宋代传入中国南方。它一度有个奇妙的名字,被叫作“锦荔枝”。因为完全成熟的苦瓜金黄泛红,表面疙疙瘩瘩,确实像换了鲜艳衣服的放大版荔枝。

熟透的苦瓜会自下而上裂开,露出包裹着种子的鲜红瓤肉,吸引鸟兽食用,借此传播后代。这层红瓤是甜的,但肉很薄,嗍半天才能吃到一点,十分鸡肋。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人们主要将苦瓜用来观赏。

后来,逐渐有人发现,苦瓜未成熟时苦味鲜明的外皮,竟别有一番风味,只要忍住入口时的苦,细细品味,就能感受到隐隐回甘。与其他食材一起烹饪时,苦瓜也不会把苦味传给它们,因此古人叫它“君子菜”。

“不务正业”的王爷

把苦瓜列为救荒食物

中国人对苦瓜的情愫,早在明代便有明确的文献可考,那就是明太祖第五子、南京人朱橚(sù)编撰的《救荒本草》。

朱橚的封地河南开封,自然灾害频发,百姓常遭饥荒之苦。于是他组织学者团队,广收各地救荒植物种苗,在园中亲自观察栽植、记录特性。

有人可能会觉得,一个王爷干这事有点“不务正业”,可朱橚认为,每多搞清楚一种能吃的野草,饥荒的时候就可能多救几条人命。

花了好几年功夫,他终于把研究成果整理成册,取名《救荒本草》。这本书里一共记载了414种植物,其中276种都是以前的书里没提过能吃的。

书中对每种植物都详细记载了产地、名称、性状、性味、可食部分及食法,而且每种植物都配了清晰的插图,哪怕是不识字的老百姓,照着图也能找到能吃的野草。

在这本书里,苦瓜首次被列为救荒食物,记载“救饥,采锦荔枝黄熟者食瓤”。“锦荔枝”,就是苦瓜。

《救荒本草》不仅为后世荒政研究提供了珍贵史料,更在植物学、医药学领域留下深远影响,明清两代的《野菜谱》《茹草编》等救荒著作,都大量摘引了里面的内容。

明朝人与苦瓜的

“多子”缘分

明朝皇室对苦瓜普遍有好感,明宣宗朱瞻基,按辈分应该喊朱橚“叔爷爷”,是个颇有艺术天分的皇帝,他有幅传世名画《苦瓜鼠图卷》,创作年份约为1427年,此画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传说创作此画时,望子多年的朱瞻基,终于得了第一个孩子朱祁镇,即后来的明代正统皇帝。可见,朱瞻基是将老鼠作为美好艺术形象来描绘的,古人认为,老鼠一胎多子,苦瓜也有很多种子,都是繁殖能力强的动植物,寓意好。

至明末,约1639年,徐光启撰写的《农政全书》里记载,“南中人甚食此物,不止于瓤。实青时采者,或生食与瓜同,用名苦瓜也。青瓜颇苦,亦清脆可食耳”。

“苦瓜和尚”的苦乐修行

最钟爱苦瓜的当属明末书画家石涛。这位自号“苦瓜和尚”的画僧,将一生的颠沛与通透,都寄托在了这枚清苦的果实里。

石涛本是明皇室后裔,国破家亡的变故,让他被迫削发为僧,从此踏上颠沛流离之路。半生漂泊、仕途不顺,饱尝世间风霜的他,看透世事浮沉后,毅然离京归隐扬州。

在扬州的岁月里,苦瓜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餐餐不离,甚至将其供奉案头,视吃苦瓜为一种修行。

他曾提笔题诗:“诸方乞食苦瓜僧,戒行全无趋小乘。五十孤行成独往,一身禅病冷于冰。”这几句诗,既是他对自身境遇的写照,也让“苦瓜和尚”的名号流传至今。

而“锦荔枝”这一雅致的名号,让苦瓜多了几分诗意。这一美名的流传,也离不开明代官员黄衷的吟咏。

明弘治九年(1496),黄衷中进士,来到江苏任职,在这里,他爱上了苦瓜的清苦之味。

在《园居杂兴四十三首·其四十·苦瓜》中,黄衷写道:“闽圃红穰子,吴中锦荔枝。江乡多此味,下箸涕还垂。”字里行间,既有对苦瓜清苦口感的偏爱,更藏着对江南生活的深深眷恋。

明朝建都南京的开国元勋刘基,在《竹枝歌(三首)》中写道:“荣华未必是荣华,园里甜瓜生苦瓜。”以甜瓜与苦瓜的对比,揭示出人生无常、苦乐相依的深刻道理,也让苦瓜的哲思意味愈发浓厚。

陆游比杜甫想得开

苦菜腌成咸菜吃

除了苦瓜,古人还会吃苦菜清火。小满时节苦菜秀,《礼记》载,孟夏之月,“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

上古春祭,要用乳猪,据《礼记·内则》,煮乳猪的做法是“包苦实蓼”,意即烹煮小猪时,用苦菜包裹小猪,并在小猪体内塞入蓼草,蓼是辛菜,用以去腥。

苏轼说“含辛茹苦”,荼蓼入菜,就是“辛苦”味道了。“荼”字最早见于《诗经》,出现了9次,意义不一,其中一种指的就是苦菜,“谁谓荼苦”“堇荼如饴”“采荼薪樗”三句中的荼,《说文》《尔雅》都释为“苦菜”。

苦菜到底是什么菜?这个话题争论了数千年,至明清时文人打着救荒的名义,编著野菜谱录,对苦菜的看法倒是趋于一致,认为苦菜即苦荬菜。李时珍《本草纲目》载:“苦菜即苦荬也。”

杜甫晚年漂泊西南,夔州都督柏贞节让园官每日给杜甫送菜,但园官常把苦苣(qǔ)(即苦荬)、马齿混在好吃的菜中,“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杜甫于是赋《园官送菜》一诗,感慨园官“伤小人妒害君子”。陆游是腌菜专家,把苦荬腌成咸菜吃,比杜甫想得开:“侯家但诧承恩泽,岂识山厨苦荬齑。”

宋人吃苦花样多

吃苦不是只能吃苦菜。宋代文人的食单,总是自讨“苦”吃,而且吃得多种多样。

陆游爱苦笋,要搭配青梅。“苦笋先调酱,青梅小蘸盐”“糠火就林煨苦笋,密罂沉井渍青梅”。

安徽亳州太清宫有桧(guì)树(即圆柏),此处的桧香蜜特色是有苦味,如陆游诗中说:“桧蜜满脾余小苦,木苗浥露有奇香”,陆游会以“篝火古铛煎桧蜜”而食之。

唐代陆龟蒙自言常食杞菊,“及夏五月,枝叶老硬,气味苦涩,犹食不已”。苏轼一直怀疑陆龟蒙的做法,后来“移守胶西,意且一饱”,天天跑到废院子里摘杞菊食之。“以菊为糗,春食苗,夏食叶,秋食华实而冬食根。”

黄庭坚诗中说“苦中真味晚方回”,苦尽甘来不怕晚。吃苦的真味就在回甘。

“余甘”之名最得要领,这几年成了网红菜。余甘又称庵摩勒。东汉·杨孚在《异物志》里即提到余甘子“盐蒸之,尤美,可多食”。黄庭坚用余甘做汤,并赋诗:“庵摩勒,西土果,霜后明珠颗颗。凭玉兔,捣香尘,称为席上珍”。

所谓“小满吃苦,胜似进补”,小满时节适当吃些“苦”,补的不仅是夏日的元气,更是面对逆境的从容。

□知多一点

全国超一半苦瓜种子

来自福建

与香菜、折耳根一样,苦瓜是一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蔬菜:喜欢的人爱不释手,痴迷于苦中回甘;不喜欢的人闻苦色变,避之不及。这也注定了,在中国人的菜篮子里,做不到人见人爱的苦瓜,只能甘当绿叶。作为小宗蔬菜,全国苦瓜栽培面积虽不足百万亩,但它胜在客群稳定、市场平稳。

鲜为人知的是,在苦瓜种业这条垂直赛道上,福建已悄然成长为“隐形冠军”。来自福建企业自主选育的苦瓜品种悄然走俏全国,种子供应量占据全国过半的市场份额。

(现代快报 北京晚报 钱江晚报 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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