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集古装剧《百花杀》正在视频平台热播，女主角一出场就含恨离世，又带着全部记忆和调香绝技再世为人，她用香帮助朋友，用香除掉对手，用香侦破奇案，用香逃出生天。剧情不乏艺术夸张，但是剧中呈现的香料、香具和香道均有历史渊源，甚至对现代生活也有参考价值。几千年来，香文化在华夏大地上绵延流传并不断完善、丰厚。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古代的“香”，看古人如何把香用到极致。

从谷物之香开始

中国用香历史最早 可追溯至约5000年前

“《诗》、《书》言香不过黍稷萧脂，故香之为字从黍作甘。古者从黍稷之外，可焫者萧，可佩者兰，可鬯者郁，名为香草者无几……《楚辞》所录，名物渐多，犹未取于遐裔也。”从宋人陈敬《新纂香谱》的开篇可见中国古代香文化的历史脉络。

远古时期并无文字记载，但是在辽河流域、黄河流域以及长江流域这些中华文明早期发源地的考古发现表明，中国的用香历史最早可追溯至约5000年前。

自商出现甲骨文，从甲骨文中的“香”字可看出，最早的香是指谷物之香。《说文解字》有言：“香，芳也，从黍作甘。”古人多用香来彰显德行，如《尚书·君陈》云：“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从谷物之香开始，香的用途范围大致可分为嗅觉和味觉两类，用在祭祀和世俗的礼用两方面。先秦时期的香料基本上为中国本土的香草香木，使用方法于祀神以外，还包括佩戴、煮汤、熬膏、制酒，奠定了后世礼用香料的基本范围。

汉唐以来 言香者，必取南海之产

西汉时期，随着陆海丝绸之路的开通，西域和南海诸地的香料开始输入中国。《史记·货殖列传》云：“番禺亦其一都会也。珠玑、犀、瑇瑁、果、布之凑。”《史记·集解》引韦昭曰：“果为龙眼、离支之属。”韩怀准指出，果布应为马来语，即龙脑。

《后汉书·李恂列传》记载：“西域殷富，诸国侍子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银、香罽之属，一无所受。”从文献史料的记述中，可以得到汉代异域香料传入中国的信息，其中南海诸地为主要输出地。

“汉唐以来，言香者，必取南海之产。”从广州发掘的400余座汉墓中，共出熏炉112件，而在洛阳烧沟发掘的220余座汉墓中，仅出熏炉3件，由此可以推断，不仅香料的来源地主要为南方，熏香之风也是由南向北逐步流传的。

宋代是香料通过贸易传入我国的顶峰时期。宋代进贡的外来香料规模十分庞大。明代是又一个香料朝贡的高峰时期。洪武三年，爪哇国王昔里八达剌遣使来朝，贡物中的香料有胡椒、荜拨、蔷薇露、奇南香、檀香、安息香等共16种。

香饼 脱模塑形的合香

《百花杀》开场第一集，女主角以信王妃顾青栀的身份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只八角形香炉。她拿起一双银筷子，夹起一枚小圆饼，放在香炉里的炭灰上，又用银勺舀起细腻的香灰，将那枚圆饼埋住，最后给香炉盖上盖子。

那只香炉，那只银勺，那双银筷子，都是焚香时常用的工具，简称“香具”。至于那枚小圆饼，古称“香饼”，通常由多种香料配制而成，可以直接点燃，也可以使用炭灰慢慢熏烤，让香气缓慢、均匀、持久地散发出来。

我们日常接触到的香多数是线香，古代中国也有线香，但是线香常被上流社会和香道玩家鄙视。士大夫阶层偏爱两种香：一种是块状的单品香；一种是脱模塑形的合香，即将多种香料磨成粉末，掺入胶料，拍成饼子，摁到模子里压紧，再磕出来，阴干收藏。女主角开场焚烧的那枚小圆饼，就是脱模塑形的合香。南宋有一部制香宝典《陈氏香谱》，第三卷收录一道“笃耨（nòu）佩香”，那便是典型的脱模塑形合香。

调香

君臣佐使 寒凉温热

本剧女主角擅长调香，她在第一集调出“引兽香”，挂在一个欺负民女的太监身上，引来野兽吃掉太监……调香就是合香，过程类似配药，讲究君臣佐使。苏东坡的门生黄庭坚写有一幅《婴香帖》，能让我们初步了解宋朝士大夫调香的方法和过程：“角沉三两末之，丁香四钱末之，龙脑七钱别研，麝香三钱别研，治了甲香一钱末之。右都研匀，入牙硝半两再研匀，入炼蜜六两和匀，荫一月取出，丸作鸡头大。”

古代中医理论认为，香料如同药物，有寒、凉、温、热之别。例如冰片是典型的寒性香料，麝香是典型的热性香料，沉香是典型的温性香料。女主角为男主角调制“辟寒香”，用的可能是麝香和沉香。男主角身上常佩一种“冷梅香”，即使化了妆、变了声，也能被女主角识别出来，该香可能使用了冰片、枫香、山马茶等寒性成分。

焚香

不是直接烧 而是慢慢烤

《百花杀》多次出现焚香镜头，大多不是直接点燃线香或块香，而是把香饼、香丸放在隔片上，让没有明火的炭灰烤热隔片，让香饼、香丸缓缓出烟。

这种焚香方式叫作“隔火熏香”，曾经盛行于唐、宋、元、明，并在唐宋时期传入日本，成为日本香道的主流。如果我们留心唐诗，会发现唐朝士大夫早就在玩隔火熏香了。李商隐《烧香曲》有云：“八蚕茧绵小分炷，兽焰微红隔云母。”您看，李商隐也是把云母片放在红炭上，再把香料放在云母上。

焚香是为了享受香气，而不是为了吸入烟尘。直接焚烧，烟尘猛烈，香气很快就没了。想让香气持久不散，就得隔火熏香。在热灰上放隔片，在隔片上放香料，香味隐隐发出，才是科学的焚香方式。

以嘉草驱蛊、以莽草驱虫

古代燃香也大量用于日常生活

千百年来，很多古籍记载了古人用香的记载。随着社会生活的发展，燃香除了用于祭祀，也大量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所不同者，祭祀等活动一般燃的是柱香，而日常所燃之香则以馨香植物的根、茎、叶或树脂类香料制成的篆香、线香、盘香等为主。

西周时有以嘉草驱蛊、以莽草驱虫的习俗，《周礼·秋官》相关记载：“翦氏掌除蠹物，以攻禜（yíng）攻之。以莽草熏之，凡庶蛊之事。”

到了汉代，香料的种类极为丰富。属于西汉早期的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了一批香囊、香袋和香炉，其中6个香囊内装有茅香根茎、花椒和辛夷，6个香袋内盛有花椒、茅香、桂、高良姜、姜、辛夷和杜衡，两个彩绘陶制熏香炉内则盛有高良姜、茅香根茎、藁本、辛夷等。

暗香浮动月黄昏

文人案头常见鼎式香炉

古时，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的是鼎式香炉，鼎式香炉也叫作香炉鼎，一般为三足，也有四足的。鼎式香炉有铜制的，也有的是瓷器。鼎式香炉在《红楼梦》书中也出现多次，说明明清时期此种香炉器形比较流行。

明人高濂所著《遵生八笺》载：“鼎者，古之食器也，故有五鼎三鼎之供。今用为焚香具者，以今不用鼎供耳……”也就是说在明末，文王鼎香炉是文人案头的极雅之物。

在西汉时期，还有一种非常高级的器皿：“被中香炉”。西汉刘歆《西京杂记》载：“长安巧工丁缓者……又作卧褥香炉，一名被中香炉……为机环转运四周，而炉体常平，可置之被褥，故以为名。”但“被中香炉”目前未见有存世实物。

北宋诗人林逋《山园小梅》中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他将香气放在梅枝疏影、池水清浅、月色黄昏的多维空间中加以涵泳，达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审美对象。这也是我国传统嗅觉审美的一个重要特征。

□知多一点

永春香气缭绕 被称为“中国香都”

中华传统香文化，发展已有几千年历史，且和福建渊源深厚。福建香的制作技术“丝绸之路”由阿拉伯人传入，经过闽南民众的发扬和再创造形成成熟的技艺，主要分布在福建省闽南地区的厦门市海沧区和泉州市永春县达埔镇。宋时，“东方第一大港”——泉州，就是全国香料贸易的最大集散地。而福建永春，更是一座香气缭绕的城市，被称为“中国香都”。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不断，大量士族南奔。一部分南迁的中原人沿着晋江水往上游进入永春，在桃溪流域逐渐发展。中原文明包括香文化随之传入永春，掀开了永春香文化历史的第一页。

清顺治三年(1646年)，蒲寿庚的后代蒲世茂为躲避战火，迁居永春达埔镇汉口村，蒲氏家传制香技艺也随之传入，业务从原先的经营香料发展到制作篾香。依托当地丰富的竹资源，蒲氏以细小的竹篾为骨，将异域香料研成粉末后涂于篾骨，是为永春篾香。蒲氏将制香手艺传授给了广大乡亲，永春的制香史由此开启。

目前，永春全县共有制香企业近300家，香产品种类达1000多种，国内市场销售覆盖率达80%以上；在东南亚地区，每3根篾香就有1根由永春生产。

（综合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文明杂志、福建日报、福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