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梁展豪

从平潭主岛坐轮渡，大约20分钟，就到了东庠岛。这个面积仅4.8平方公里、海岸线17.26公里的小岛，户籍人口1万多人，常住人口不足2000人，其中八成以上是老年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君山支队社区警务大队副大队长朱少帅在这里驻守了9年，岛上的居民习惯了有事直接拨打他的手机号。

一部24小时在线的手机

早上7点多，朱少帅的手机响了。

不是报警，是东霞村的林女士打来的。她说家里老人的身份证过期了，但老人瘫痪在床，下不了地，问能不能上门办证。

“行，我忙完马上过去。”挂断电话，朱少帅在警务日志上记了一笔。

这样的电话，他每天都会接到几个。他的手机号码在岛上是公开的，谁家有事都会直接打给他，24小时不关机，最晚的一次是凌晨2点多。

“群众信任你，才会打你电话。”他说，“这种信任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上午10点，朱少帅驾驶着警用电动车出门了，准备去东霞村林女士家中，帮助老人办理证件。电动车沿着岛上的水泥路慢慢开，路两边是石头垒成的石厝，有村民坐在门口吹海风、晒太阳，看见他，远远地招手：“朱警官，来喝茶！”他笑着摆手：“改天，今天有事。”

到了东霞村，林女士已经在门口等了。老人躺在床上，见朱少帅来了，撑着手想坐起来。朱少帅赶紧上前：“不用起，躺着就行。”他拿出采集设备，调整角度给老人拍照。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对着镜头努力睁大眼睛。就这样拍了几次，终于合格。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林女士连连道谢。

朱少帅说，行动不便的群众都可以预约上门办证。这几年，他跑遍了岛上的每一个村，去过很多老人的家。

鸡蛋与面里的调解经

电动车继续往前开，路过一片石头厝。朱少帅放慢速度，指着一户人家说：“前段时间，这两家因为一块石头吵起来了。”

他说的是一起纠纷。今年春天，岛上的自来水管网铺设需要破路，路面挖开后，底下的石头和砖块露了出来。两户人家为了抢一块石头，话赶话，一个人打了对方一拳。朱少帅赶到时，两家人在路边吵得不可开交，恰好两边他都认识。

他把两人叫到所里，坐下来，先问了一句：“打得重不重？”“不重。”“那买个鸡蛋、买把面，上门赔个礼。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沉默了一会儿，打人的点了头，被打的也没再吭声。第二天，鸡蛋与面送到了，两家和好如初。

“岛上村民互相都熟悉，小纠纷如果处理不当，容易让双方结仇。”朱少帅说道。而“鸡蛋面调解法”是一代代守岛民警传下来的，他用起来顺手，岛民也认可。

风浪里的生命摆渡

电动车继续往前，到了海岸线。朱少帅停下车，沿着海边走了一段。17.26公里的海岸线，他每周都要巡一遍。有些地方车到不了，得徒步走过去。

“夏天游客多，有些人喜欢爬到礁石上拍照，很危险。”他说。去年，一名游客在海边玩时，脚下一滑，掉进了海里。旁边一个群众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硬生生把人拖了上来。朱少帅赶到时，游客浑身湿透，但意识清醒。朱少帅把他送到卫生院，医生检查后说，海水喝了不少，内脏可能有损伤，建议去大医院。那天晚上，朱少帅帮忙联系摆渡船，把人送出了岛。

说起岛上的危险，台风是绕不过去的。每次台风，轮渡全线停航，朱少帅就和乡镇干部一起，排查地质灾害点，转移危房群众，通知渔民回港避风。吃住都在派出所，几个人轮班，谁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守岛，也守家

傍晚，朱少帅回到派出所，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翻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明天有一户要送身份证，还有两个纠纷要回访。”

当记者问他，在岛上9年，想过调走吗？他想了一下，说：“以前想过。”刚来的时候，家人也不理解。后来，妻子从山东来到平潭，在岛上陪了他一年多，女儿还在岛上的幼儿园读了小班。待过之后，她就不抱怨了。“她看到了，岛上是怎么工作的。”

9年，他在岛上过了8个春节。每年都有村民对他说：“年夜饭来我家吃！”他笑着谢绝，但心里热乎乎的。派出所的水管坏了，电灯不亮了，常有村民主动来修。“我们平时做的事情，群众都看在眼里。所以真有事了，他们也愿意帮忙。”他说。

采访结束，朱少帅送记者去码头。轮渡缓缓离岸，他站在岸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记者想起问他的一句话：“如果用一个海岛上的东西形容自己，你选什么？”他想了想，说：“灯塔？太高了。”

但记者还是想用这个比喻——灯塔不是因为它高，而是因为它一直在。